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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明月(7)

时间:2018-05-24     作者:陈国庚【原创】

十九

可能这些天太累了,老孟的身体像散了架似的。一觉醒来,天已大亮,窗户纸上已有了阳光的影子,身旁的二蛋早已不知到那里忙活去了,他起来洗了把脸,看了看表,离村里开饭的时间还有一段时间,来了几天了,还没到山上去转转,他想浏览一下整个村庄的全貌,于是沿着后山的小路爬到了蜿蜒起伏的山脉最高处。

这个村子是沿北坡根而建的,住户分散,恰似一字长蛇阵,由东向西约700米左右,村前一条长流不息的大河,从山上就能听到哗哗的流水声,几百米的滩地上白杨树密密麻麻遮天蔽日,那一片片即将收割的麦田在阳光的照射下金光闪闪,望着这得天独厚的水利条件和大片的麦田,老孟心想,这应该是一个富裕的生产队,可王实在和社员们为什么还要天天喊穷呢?喊分的粮食不够吃呢?是种植方式不对,还是肥料不足,还是队干部无能,计划不周,或许是上面的政策出了问题,否则就是社员出工不出力,没把心思用在土地上,俗话说,种不上,打不下,一份汗水一份粮。这一连串的问题在老孟的脑海里闪过。国家动乱,到处停产停工,而这里的老百姓没乱,可为什么生产队生产不出粮食来,是那个环节出了问题,令从没接触过农村生活的老孟思想上感到十分困惑。

秋月和春花走了好几天了,老孟依旧和往常一样在队里帮助社员收麦子,分片包干后,社员都拼了命似的干,中间也不休息。刘丰曾让孟昭阳到各小队去转一转,孟昭阳说了句“你去转吧,我那儿也不熟,我就不用去了。”刘丰以后再也不找他了。

这几天老孟的伙食明显提高了,派饭户的女主人们也有了笑脸,老孟不知道队里下了不许吃粗粮的命令,而是认为是自己的行动感动了社员。

孟昭阳这几天听了二蛋的劝告,晚上不到河边去了,而是提前散一会儿工,到河里洗好了再去吃饭。今天的派饭户饭做的早,吃完饭老孟就回饲养室了,二蛋准备的用来薰蚊子的火绳很充足,他点了一根放在院里,这饲养室外面的蚊子成群结队的,没有火绳院里是不能呆的。这几天不开碰头会,他吃了饭就到队部去给秋月打电话,他知道公社开饭早,有时秋月不在,他让候秘书转告他要汇报的内容,老孟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特殊,无论是公社的还是大队的,都会敬他三分,但一向低调的他不愿居高临下发号施令,他想,人嘛 还是踏踏实实地干好自己的手头工作为好。太张扬了反而会引起其他人不必要的怨恨。这几天无论从体力上,心理上他轻松多了,社员的笑脸、生活的改善,加上时不时和二蛋聊些家常他觉得生活的很踏实。

老孟从社员嘴里了解到,这个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复杂的,内部斗争是激烈的。王姓表面上是个大家族,但生产队的大部分权利,全都掌握在外姓人手里。由于王姓家族上辈弟兄在财产上的纠纷,殃及到了王实在他们这一代人,家族内部的裂痕越来越大。兄弟相残已经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他们都欲置对方死地而后快,动乱一开始他们家族内部,相互诬陷到处散发黑材料,搞的那些在外工作的王姓弟兄狼狈不堪,有的甚止被单位遣反回农村参加劳动,正是家族的不睦,让生产队的大权旁落。王实在在家族内虽然树敌不多,但每次选队长时,受家族矛盾的影响,票数刚刚过半,他不得不讨好和巴结柳絮她们这帮人。生产队所谓的批判会,正是王姓家族内部的相互诬陷,相互攻击的时机。老孟是个局外人,也是个聪明人,他是不会轻易卷入这样的斗争之中。在老孟眼里,这种连弟兄都容不下的家族,起码从伦理上就失去了家的概念。如此心胸的家族,他的后代是不会有什么大的抱负和希望的。

政治队长曾找过他两次,让他去主持召开队里的学习批判会,但他拒绝了,他告诉政治队长,眼下把小麦收回来就是最大的政治,学习的事收完麦子再说。政治队长讨了两次没趣自然就消停了。这种一派压一派的学习批判,老孟见得多了。他知道自己没必要瞎掺和农村的这种争斗,他需要一个安定的生产局面。而斗争只能使矛盾越来越深,消极因素越来越浓。

老孟从书包里拿出日记本,好几天不写东西了,他想把这几天的所见所闻记一下,给自己留下生活的美好痕迹,或许这些日记对自己今后有大用处。灯光虽然暗了些,但他专注地写着。

二蛋回来了,进门就问:“老孟这几天伙食咋样?”“还不错。”老孟头也没抬回答着,“知道是是咋回事吗?”二蛋问道,“你们村里的社员生活贫富不均。”老孟边写边回答着,二蛋见老孟只顾自己低头写字,无心和自己聊天,知趣地退了出去,他本想告诉老孟的其中原因,看起来老孟这种人对吃喝这种事是不在乎的。城里来的人就是不一样,难怪有句老话说的好“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老孟就是人上人,二蛋心里想着。

老孟迷迷糊糊的在梦中似乎听到有人哎呀地声音,猛的一下醒了,果然是二蛋在炕上打滚,他捂着肚子,哎呀,哎呀的喊个不停,头上身上汗全出来了。老孟忙坐了起来“二哥,你那里不舒服?”老孟问道,“肠子好像绞在一起似的疼。”老孟有去疼片,但此时他不敢拿出来让二蛋喝,说了句“你忍一忍,我去找医生。”说完披了件衣服拖拉着鞋走出了饲养室,饲养室旁边的一户人家灯亮着,老孟拍了拍门说:“二蛋病的不轻,你们能帮忙找一下医生吗?”一个中年汉子走了出来,说了句“我去找,你回去看着点。”

医生王然离饲养室不远,不一会儿就赶到了,他从肚子开始往下摸,边摸边问那里疼,然后测了测血压,听了听心跳,对那个中年汉子说:“你快去找一下实在,二蛋需要马上送医院,用一下队里的马车,然后让赶车的快点过来,二旦的病和去年老六的症状很相似,恐怕需要手术,我去二蛋家拿钱。”说完给二蛋打了止痛针,就要走。二蛋喊住了他“这手术费多少钱?”二蛋问道,“大概得二百来块吧。”王然回答着,“我家没有那么多钱,有点钱那是我娘的棺材板钱,可不能乱花,这手术我不做。”二蛋哭丧着脸说。“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话,命没了要钱有啥用。”王然说完就去二蛋家了。老孟悄悄从日记本里抽出几张十元钱的新票,这是他的私房钱,老婆是不知道的,加上自己身上的钱估计也有百八十块,这二蛋的手术费如果凑不够,这大半夜的他知道即使是挨家挨户的去借,恐怕也借不出多少。

王奶奶听说自己的儿子得了急病要到医院做手术,当下就慌了神,本来颤微微的手更不听使唤了,她掀了几次柜子掀不开,王然帮忙才掀开。她从柜子里拿出个小布包来递给了王然,王然打开以后数了数,连零钱算上共一百二十元,说了句“奶奶,我去想法吧。”王然匆匆地回到家里,叫醒老婆又拿出了三十元钱,他估计到了医院凭自己也是医生的面子,先做手术应该没问题。

赶车的大叔风风火火地赶来了,王实在光着个膀子,在牵牲口套车。王然到了以后马车已经套好了。孟昭阳把自己的那条薄褥子铺在了车厢里,王大叔把一包草料扔了上去,他想让二旦靠着这个料包。民办老师王学也跑来了,他是被王奶奶叫起来的,论家族关系,他和二蛋是最近的一支。王学把二蛋背上了车,随后自己也上去,他靠着料包,让二蛋靠在自己怀里,这样二蛋会舒服些。王然跳上了车辕,孟昭阳说了句“我也去吧,或许能帮上点小忙”说完也上了车。

皎洁的月光照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大车转入河滩的那条路以后,显得平稳多了。河滩两边的树林、村庄依稀可见,波光粼粼的河水在静静的夜晚发出哗哗的声音,仿佛弹奏着一曲爱的交响乐。车上的人无心欣赏这美好的夜景,心里只有一个目的早早赶到医院。

经过两小时的颠簸,大车终于来到了大山深处的备战医院,王学把二蛋背进了急诊室,王然已经把值班医生喊起来了,王然诊断的果然没错,二蛋的确得的是急性盲肠炎,需要马上手术。医生马上开了押金单,王然刚要向医生说明情况,被老孟拦住了,他从王然手里拿过押金单,说了句:“王奶奶给你多少钱?”“只有一百二,加上我的才一百五。”“你的钱留着二蛋住院花,把王奶奶的一百二给我,我去办手续,”老孟说完,接过钱,匆匆地去缴押金了。

当老孟把押金单放到主治医生手上时,“二蛋手术前的一切工作开始了,体温正常、血压正常、心跳正常,手术可以开始,”护士向医生汇报着检查结果。

二蛋的手术很成功,这种病对于医生来说只是个小手术,医生说幸亏你们送的及时,否则这种病也会死人的。

二蛋被送到病房后,天已大亮了,折腾了一晚上的老孟,身上发软,又困又饿,他想找个地方睡一会儿,可惜这医院没有他休息的地方,只好强打着精神挺着。王然和赶车的要回去,留下王学照顾二蛋就行了。老孟想回家一趟,身上的钱不多了。这天天要吃要喝的,身上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欠谁的也不能欠人家老百姓的饭钱。他告诉王然他要回家一趟,拿些换洗衣服,让王然他们先回去,一会儿他从公路上截辆拉货的车走。王然拉着老孟的手久久没有松开,激动地说:“今天多亏你帮忙,否则我二叔的确很危险。这钱我回去看队里能不能先垫上。你可真是个好人呀,共产党的干部都像你这样,老百姓可就享福了。”说完跳上了马车,老孟望着远去的马车,苦笑道,啥共产党的干部,我那里是什么共产党员,不过是一个凭良心做事的普通干部而已。

二十

陈如玉这几天右眼总是跳,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她心里总是惴惴不安地静不下来。老孟下乡走了这么多天,一点音信也没有,“他能吃的消繁重的农村劳动吗?”这种福福态态的女人对感情一般都是很专一的,陈如玉结婚前是个很任性的姑娘,稍有不如意就会对父母发脾气,结婚后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她把全部的感情放在了老孟身上。老孟虽不是那种花言巧语哄女人开心的男人,但却有着一副让女人一见倾心的外表,尤其是老孟待人接物谦恭有礼的风度和渊博的各类知识,令陈如玉从心里佩服,结婚已来陈如玉爱自己的丈夫胜过爱她自己,当然夫妻生活她也是很满意的。

这次单位让老孟去收割小麦,陈如玉心中充满了怨恨,平时有啥好事单位都想不到老孟,这下乡的事老孟成骨干了。这不明摆着是欺负老实人吗?她本打算找当官的理论几句,但回过神来想一想,既然老孟自己乐意去,没必要再去闹,那样会给老孟造成不好的影响。这几天她回娘家住了,老孟不在家,娘家又成了她的安乐窝。

陈如玉所在国营食堂工作很忙,南来北往的红卫兵和本县的造反派每天中午都把食堂挤得满满的,虽然是定量供应,人多了秩序自然就乱,尤其是那些串联的红卫兵边吃还要边唱语录歌,把个食堂搞得像是个批判会场似的。每当这些红卫兵走了以后,食堂的胡主任总是边收拾边骂:“这群有人养没人教的王八羔子,一天的穷折腾,共产党的天下,他们要造谁的反,无产阶级专政的国家他们要革谁的命,简直是一群土匪,打着红旗反红旗,把国家交给他们,老百姓能放心吗?他们有治理国家的文韬武略吗?我看他们才是该被专政的对象。”胡主任是残废军人转业到食堂负责的,无论他说什么,没人敢惹他。食堂的员工是不敢妄议国家形势的,这运动的水太深了,谁也不知道上层那些制订路线的大人物们,这又是唱的那一出,所以在那个年代,庸庸碌碌的员工多,而像老胡这样敢评论社会现象的真是凤毛麟角。

孟昭阳十一点多才到了食堂,造反派沿路设了许多卡子,汽车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的整用了三个多小时,他没回家直接到食堂来了。他直接进了后厨,盛了一碗粉汤,抓了两个馒头,就到胡主任屋里吃了起来,胡主任见状,忙出去把正在卖饭票的陈如玉替了下来。望着丈夫那张晒的脱了皮的脸和那双变粗糙的手,陈如玉心疼的流下了眼泪,才几天老孟就变成了这样,作为他的妻子,陈如玉一阵心痛。她心里知道丈夫是个要强的男人,凡事不服输,他肯定在农村吃了不少苦。

老孟说:“怎么几天不见,想成这样了,还掉眼泪呢?”如玉说:“这回知道农村是啥滋味了吧,熬不下去了吧,我说不让你去,偏逞能。”老孟说:“农民也是人,他们能干的,我照样能干。”接着把今天送二蛋去医院的事说给了如玉,他没提给二蛋垫手术费的事,他知道女人对钱的事是很敏感的。如玉说:“听你这么一说,我该叫你一声雷锋叔叔。”说完又笑了,这个善良的女人,为自己丈夫的举动感到自豪,这样有善心、乐于助人的男人是值得自己依靠的。

老孟说:“如玉你回家给我收拾几件旧衣服,我去看看父母和孩子,下午我还得返回去,工作队就我一个人,万一上面有人检查会落下别人话柄。”如玉知道丈夫的性格,他要干的事是拦不住的,她和胡主任打了声招呼就回家了。

老孟在父母那里睡了两个多小时,醒来看了看表,下午的班车快开了。他朝母亲要了五十块钱,吻了吻还睡觉的孩子,大步朝车站走去。陈如玉早在车站等他了,她给老孟买了些饼干奶粉之类的东西。老孟望着老婆那张圆圆的脸会心的一笑,说了句,“还是老婆心疼我,好好领着孩子,”就上了车。车走了很远,陈如玉依然站在路边朝老孟走的方向望着。

二十一

秋月到各大队转了一圈以后才回来的,十来天的功夫,这里的大部分生产队早已收完小麦开始耪茬给玉米除草了。今年的老天爷也似乎通了人性,同情动乱中农民的辛勤劳作,只是在夜晚下了几场雷阵雨,而白天一直是晴空万里,对于王实在这个水浇地多的生产队,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小麦这种农作物成熟期短,收获的时间性强,天气变化对收成有极大的影响,若遇阴雨天气及冰雹风灾,往往会将到嘴的粮食夺走。今年的小麦长势良好,颗粒饱满,头一场麦已经打完,再有两天好天气剩余的二场再打完丰收已是板上钉钉的,作为农民干部,没有比粮食装进口袋更高兴的事了。社员衡量干部能力的标准,一是分粮,二是分红,这丰产的夏收,无疑给这茬村干部增加了当选的本钱。

王实在走到老孟休息的地方,本想和老孟拉呱几句,见许多社员围着他问这问那,他又悄悄走开了。“芒种节气马上就要过去了,小麦收完了,老孟是不是要走了。”王实在心里想着,他舍不得放老孟走,这样的下乡干部的确少见,单凭那天晚上送王二旦上医院,又垫手术费一事,就令全体社员刮目相看,更别说人家扑下身子和社员一样在烈日暴晒下抢收小麦,老孟和二旦非亲非故,关键时刻作出了亲朋好友都做不到的事,这才是老百姓心目中所想像的共产党的干部,从老孟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的许多不足。

刘丰陪着秋月来到了王实在的生产队,一大早刘丰就到各队转去了。所有的生产队都已地清场干了。对刘丰这个大队主要干部来讲无疑是松了一大口气,他到队部的时候已近中午,秋月让他陪自己到八队去。听说八队还有一片河滩地由于成熟晚还没收回,秋月决定去看一看,她要告诉王实在差不多割了算了,免得夜长梦多,得不偿失。没想到一进村见河滩地里的社员正在休息,而昨天长着的小麦,早已收拾完了。刘丰和秋月没有打扰休息的社员,而是返回了队部。秋月说:“我计划今晚开个会,让各队估一下产量。你安排布置一下下一步的生产。”刘丰答应着。柳絮来了,她刚才在河滩的沙埂上发现了秋月和刘丰到了地边又返回了队部。知道二人肯定又商量什么事去了。眼看中午了,不知道派饭没有,这个心思缜密的女人想,如还没派饭叫到自己家吃就行了。秋月上午来了后就让队里派了饭,而刘丰真是有点饿了。从一大清早到现在甭说是饭了,水也没顾上喝一口。当柳絮说到她家吃饭的事以后,刘丰很爽快地答应了。柳絮对秋月说:“你也一起去,别到队里吃了。”秋月看了看柳絮,说了句“快回去做饭吧,刘丰快饿疯了。”说完又低头在日记本上写着什么。

今天晚上九点月亮还没升上来,院里黑乎乎的,队干部全到齐了,屋里站不下,许多人坐在了屋檐下。刘三在院里点上了火绳,动乱的年代里,那个干部也不敢违抗革委会的命令。会议依然由刘丰主持,秋月主讲,老孟则坐在秋月和刘丰的旁边。秋月没有多说什么,开门见山地就让各小队报估计的产量。大队会计则在桌上拨拉着算盘。报完了产量,秋月又让各小队干部谈下一步的生产安排和具体做法,秋月这么做是有自己的目地的,十几个小队干部开诚布公的讲自己队里的生产布置,其实也是一个相互学习的机会。也是她获取工作经验的一种途径。秋月听完汇报后,讲了自己的意见,她说,麦收这一仗我们打赢了,但秋收却面临着巨大的挑战,今年夏季雨量小,无疑为我们的旱地收成增加了许多不确定的因素。当前除了保住水浇地玉米苗的成长外,要加强旱地的抗旱工作,各生产队的电灌站要充分利用起来,能浇的土地全浇一遍,不能浇的千方百计地把渠修到地里。说到这儿,她用眼望了望在场的队干部,问了句:“大家听明白没有?”队干部齐声喊到“明白了。”这群队干部对秋月是佩服的,别看是个妇女干部,工作魄力、工作方法不输男人。尤其是秋月从不讲废话,也不讲大道理,句句都是生产措施,让队干部觉得既亲切又鼓舞。

刘丰把目光转向了老孟,他想还是由老孟讲几句,老孟作为县工作队的干部,来了这么长的时间,还没听他发表过任何意见,水平究竟如何刘丰想探一探深浅,当然这也是农村干部的一种本性。刘丰说:“下面欢迎县工作队老孟同志讲话。”秋月楞住了,但她反应过来后没说话,她知道这是刘丰想试探人家老孟的口才和能力。老孟先是一怔,继而平静了。他说:“我就不用讲了吧,李主任讲的已经很清楚了。”刘丰说:“你讲你的,她讲她的,说两句吧。来这么长时间了,大家想听听你的意见。”这语气里明显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意思。老孟望了望大伙,虽然是夜晚,但从静静地会场气氛中,似乎感受到了参会人员的一种期待。他不慌不忙地说:“今天没有准备,无论说好说不好,请各位在座的干部多多包涵。刚才李主任总结了麦收的工作,我们也听取了各小队生产的安排,李主任说的好,抗旱是当前的重中之重。正确的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的因素,如何发挥干部的因素,就看在座的干部能不能身体力行,坚决按李主任的指示去办。通过麦收工作,我看到沟口大队的干部队伍还是过硬的,你们是一个团结的整体。我们相信只要干部带头,社员同心,夺取秋粮丰收指日可待。我对农业生产懂得不多,我想就国际国内形势和国民经济发展同大家多聊几句。”听到老孟要讲国际形势,几个队长从屋外挤了进来。

老孟说:“当前国际形势是十分严峻的,美苏两霸亡我之心不死,对我国从经济上制裁,军事上包围,尤其是苏联在我国的东北边境屯兵百万。日本军国主义死灰复燃,依然对我国虎视眈眈,印度民族主义者对我国的仇视丝毫未减,他们一直对我国不怀好意,经常骚扰我们的边境,台湾的老蒋天天叫嚣着反攻大陆,面对如此的恶劣环境,我们中国人民没有被吓倒,我们有信心有能力打败一切来犯之敌,中国受屈辱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说到这儿他扫视了一下会场,接着说,“中国是个农业大国,农业人口占全国的四分之三,中华民族历来是以农立本的。粮食是国民经济发展的动力,粮食是国防建设的保障,是工业发展的基础。我国历史上就有无粮就乱、无粮就慌、无粮就没了主张的惨痛教训,所以我们国家提出了以粮为纲全面发展的口号。所以说无论外面的形势多乱,多么不可思议,我们农民都不能乱,我们乱了阵脚势必给国家,给我们的党造成巨大的伤害。据我调查,你们这个大队在革委会正确的领导下,没有外出搞武斗的,没有放下农活空喊口号的社员和干部。在这动乱的社会中这是难能可贵的,充分说明我们大队的社员思想觉悟是很高的,我们要珍惜当前沟口大队安定团结的局面。安定是保障生产丰收的基础。前几天我和几位老农聊天,他们说“到什么时候农民不种地也没饭吃”这几句话看似轻描淡写,其实折射出的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真理,农民离开了土地,你啥也不是。”这句话震撼了所有在座农村干部的心。说到这儿,老孟止住了讲话,他望了望大家,干部们似乎还沉浸在他的讲话之中。刘丰没想到,老孟讲的如此通透,王实在彻底服了,他再一次见识了老孟的能力。二呲牙觉得自己每天在地头会上胡聊八扯的发言,与老孟相比不过是跳梁小丑博人一笑的把戏。这老孟太厉害了,看人家不用拿稿,不慌不忙,有层次、有哲理、有思想,讲的头头是道,这种干部是沟口大队干部们很少见的,这种讲话也是他们很少听到的。和那些只知道讲派性的公社干部相比,老孟的水平显得高多了。刘丰带头鼓起掌,歪打正着,老孟在沟口大队终于显示了一次自己的才能。

西北方向一道闪电,划破了漆黑的夜空,接着听到了轰隆隆的雷声,刘丰的讲话已经结束,外面有人说,可能有雨,刘丰说了句散会,大伙就各自返回了。

一道闪电一个雷声,闪电越来越近,雷声到了头顶。王实在和老孟相跟着跑回了村,他让老孟回饲养室休息,自己则快步到了场里,发现麦垛早已盖好,他又亲自动手搬石头把四周的塑料布压了压,然后叮嘱两个看场的把窝棚也用塑料布罩上,把排水沟挖好。已经有了零星的雨点,王实在快步向家中跑去,刚上门台大雨倾盆而注,王实在没有进屋,而是任由突如其来的大雨浇了个透,这雨来的太及时了。和王实在同一个时间跑进屋里的还有刘丰,刘丰散会后没有回家,他望了望越来越近的雷声,想到不等走回家雨就到了。与其被淋个落汤鸡,还不如在村里住一晚,队部被秋月占着,他快步来到老孟的饲养室,往常晚上不回去的时候他在这儿住过,王二蛋和他是很熟的。刘丰进来后,王二蛋顶着块破塑料布也进来了。“这雨来的真快,”王二蛋说着。刘丰说:“好雨好雨。”老孟见刘丰来了,以为找他有事,问了句:“刘主任还有事吗?”刘丰说:“回不去了,找你作伴来了。”老孟赶紧把炕扫了扫,刘丰拿了小板凳坐在了地下,掏出烟锅点着,又把烟袋递给了二蛋,一股浓浓的烟从二人嘴里吐出。二蛋贪婪地抽着,边抽边说好烟,好烟。刘丰说:“二蛋呀,媳妇有音了吗?”二蛋说:“丈母娘给咱存着呢。”“是不是那个爱跷腿的女人,”刘丰笑着问,“那是你丈母娘,”二蛋回答道。刘丰忍不住笑了。二蛋说:“你们当官的研究发救灾粮,救灾款,咋就不研究给我们这些贫下中农光棍发个救灾媳妇。”二蛋打趣道,刘丰一本正经地说:“王实在没告诉你吗?上个月就研究了。把六队的那头老母猪救灾给你。”二蛋说:“离你们大队干部近,你们留着救济自己吧。”老孟听着二人逗闷子的话,心想这刘丰平时在工作中看着跟黑脸包公似的,原来在生活中还有他的另一面,人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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