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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明月(6)

时间:2018-05-24     作者:陈国庚【原创】

十六

赵春花这两天很烦,她没有独立工作的经验,她虽然是个党员,但在政治上和个人修养上是不成熟的,这种农村入党的年轻人,既没有通过艰若环境的考验,也没有通过严格的考查,大部分是靠人际关系进入党内的,所以她们看待事物的目光是浮浅的,对待各种复杂的局面是束手无策的,这次派她来下乡,她心里是有怨气的,用她自己的话说,单位领导死绝了,也轮不到她来下乡。在她的心目中下乡的干部,都是有水平的领导,单凭举止和谈吐就会令社员仰视的,而自己不过是个小柜员,说白了就是个卖货的,一个卖货的当县工作队队员,岂不是天大的笑话。但这个笑话就出在了她的身上。来前父亲叮嘱她,农村工作很复杂,不懂的少说,不会的多看,不了解的少拍板。春花佩服秋月的干练,佩服老孟的沉稳,相比之下自己是无知的。所以这两天碰头会她总是表示沉默。

赵春花通过这两天的观察和了解,队长二呲牙是个心术不正总喜欢闹事的人物,抬高自己打压别人是他的一种本性,干活休息时,他总是鼓动赵春花组织开地头批判会,二呲牙说:“村里的阶级斗争很激烈,必须开会批判。”赵春花则以夏收夏种时间紧,不能分散精力,否定了他的提议。从二呲牙的表情上赵春花看出了对自己的不满,赵春花想不明白,二呲牙这种德性的人怎么能混进党内,混进队委班子。

赵春花所在的生产队麦地不多,估计很快就割完了,赵春花从小生活在农村,对收麦这种农活,还是干的得心应手的,许多社员夸她能干,但有一点社员对她是持怀疑态度的,往常村里下乡的,无论男干部女干部,总喜欢给社员讲讲国际国内形势,而赵春花却拒绝讲话,只是一味的和社员一起干活,“是这个干部没文化,还是不愿讲,”社员是不知其中奥妙的。对下乡干部一般的社员和干部是不敢得罪的,在老百姓眼里生产队长就算是个官了,这小赵可是县里来的干部,那可是大官了。

其实小赵平时聊天还行,真要是让她站在社员面前讲大道理,她是讲不出来的,她之所以不敢讲,是肚里根本没有啥可讲的东西,她不像秋月和老孟天天读报纸,了解国际国内的事情,她是一个不爱学习的人。初中没上几天就停课了。如今站在了工作队这个位子上,讲错了会让自己很尴尬。当然她本身就是从农村走出来的,对付社员的提问还是有点常识的。

春花认为这村里的老百姓不实在,有的甚至可以用刁钻来形容,单从吃饭就可以看出他们待人接物的品性,在赵春花那一片的乡村里,社员对下乡干部的派饭,都是拿出家里最好的饭菜来做,而这里都是顿顿用红薯面来应付下乡干部,单从这里就可以看出,这里的老百姓的不实诚,当然她不知道这是大队的规定。这种老百姓是不值得自己为他们卖命的,在吃了两天黑面以后,春花觉得人心换人心在这里是换不出来的,所以她产生了一个念头。

昨天晚上她和秋月说了心里话,秋月没有表态,今天下午她见秋月到了地里,并把二呲叫到一边说了一会儿话,春花知道秋月肯定是让二呲牙多关照自己。秋月毕竟是这一片的实权派,她估计秋月的话,二呲牙是不敢不听的。不过春花那颗受了伤害的心灵是转不过弯来了,她毕竟才25岁,她一生没受过委屈,在父母面前还是个孩子,在许多方面还是幼稚的。既然村里人这么待我,我又何苦为他们去卖力呢?

赵春花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在秋月走了以后,她从地里回到了队部,刘三早晨担的一瓮水满满的,她要把身上的脏衣服洗干净,明天说什么也不干了。先回家休息几天再说,秋月准假回,不准假也回。赵春花知道她这种柜员身份的工人,无论怎么表现都是徒劳的。因为她不在干部序列,提拔重用是没有份的。当然春花也没有想着被谁重用,她能从农村出来,有份稳定的工作,能吃上商品粮,她就很知足了。她当前最主要的是找一个端公家饭碗的对象。对于做党员的要求和境界,她是一点知识和素质也没有的,或许她连党章也没读过。

十七

秋月在碰头会上讲了一下全大队的工作进度,她告诉孟昭阳和春花,明天她要到各大队去看一看别的工作队的情况,这儿的工作 由老孟暂时负起责来,一向沉默不语的春花提出了回家拿衣服的请求,秋月爽快地答应了,她知道这个心高气傲的姑娘心思,秋月嘱咐老孟每天晚上和她通一次电话,过几天她就回来了。

月亮从山后爬上来了,通往饲养室的土路,在月光的照射下清晰可见。村里的妇女在高一声低一声的喊着自家的孩子,时不时的几声狗叫,给夜色下的村庄平添了几分生气。

夏收时节农村的晚饭是没有点数的,劳累了一天的社员回家后为防止夜间有雨,还要把晒在房上的新麦背回屋里,这农民的确不容易,老孟想着那些吃商品粮的干部们,每天工作八小时还嫌累,他们还有星期天休息,而农民只要能爬起来,就要去地里劳作,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那,难怪许多人削尖脑袋转居民。

孟昭阳回到饲养室的时候,发现屋里有许多人聊的热火朝天,他进屋后,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了,大家见了他满脸堆笑的打着招呼,没等老孟和他们说一句客套话,这群人就一个个的都溜了。老孟好奇的问二蛋,你们在聊什么,外面听着乱糟糟的。二蛋笑着说:“都是一些光棍汉,还能有啥新鲜玩意儿,无非是胡聊八扯地讲些道听途说的笑话。”“是那方面的?”老孟问道。“光棍们除了对女人感兴趣,对别的事不感冒。”二蛋回答着。“这么说来你在村里还是有不少知音那。”老孟打趣道。这几天他和二蛋接触多了,说话自然就随便了些,王二蛋挠了挠光秃秃的头顶说:“这不是闲着没事干吗,人家有家有口的社员,那有时间和闲心到这儿来扯闲篇。”老孟听二蛋说过,这村里的老光棍有十来个,当然在农村三十岁以下的男人不能算是光棍,过了而立之年依然没定亲的就算光棍了。老孟突然问道:“二哥你想女人吗?”二蛋毫不掩饰地说:“想,天天想,做梦都是在娶媳妇,尽管是梦,但醒来后心里也是甜甜地,不想女人的男人那是他有病。”说完二蛋低下头来说:“不怕你们城里来的干部笑话,有时我觉得自己活的太窝囊,四十多岁了,不知女人是啥滋味,这辈子算是白活了,咱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不傻又不呆的,还不如我喂着的那头老叫驴,那家伙每年都有好多次交配的机会,而我连女人的屁股都没摸过。”二蛋见老孟不说话,接着又说,“老孟呀,你是没见过那头老叫驴,爬在草驴身上的那股神气劲,得意洋洋地扬着头,梗着脖,一副占有者的神态,尤其是交配前的那几声嘶鸣,那种骄傲地浑身抖动,让我感到自卑,每每看到老叫驴交配的情景,我的下面也似乎蠢蠢欲动,越发觉得自己活的不如头牲口。”老孟见二蛋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接过话茬说:“二哥呀,你才四十岁,有的是机会,快别说这些丧气话了。”“有啥机会呀,我经常想下辈子也讨生个老叫驴,让那些老草驴小草驴围着咱转,咱也威风几天,可惜老天父爷不给咱露脸的机会。”说到这儿二蛋的眼圈都红了。“老孟呀,你不知道在农村当个光棍是多么地被人瞧不起和岐视,许多叫我哥的、叔的都直呼其名,一点也不尊重你的存在,尤其是那些多嘴的妇女,见了都叫我二光棍子,这不明明不拿咱当正常人对待吗?”二蛋说到这儿不往下说了。

二蛋家的条件老孟是心里有数的,两间旧土坯房,一个老娘,说个媳妇上那儿住都是个问题,老孟听别的社员说过,早年有人给二蛋说过几次媳妇,都是因为二蛋的房旧和有个老娘而告吹了。这几年给二蛋介绍的都是带着孩子的寡妇和离了婚的女人。二蛋怕自己的老母亲受罪都推拖了。二蛋也想盖几间像样的房,可那不是说句话就能办到的事,盖房需要钱和粮食,这年头每个整劳力一天才挣五、六毛钱,人均口粮八两,遇到灾年八两都不够,二蛋人口少分的自然就少。二蛋的哥哥说是在外面上班,自己都顾不下自己,那有闲钱帮助他。

孟昭阳躺下后,回味着刚才二蛋说过的话,农村的这些事原来他是一点也不知晓的,在这个广阔的天地里,千奇百怪的事和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的确是部厚重的书,他想继续读下去,为剔除固有的污浊思想,净化自己的心灵,为自己的思维增添些有益的东西,提高自己在这个纷繁的社会里独特的明辩事非的能力而继续坚持下去。

十八

刘三早晨送水的时候,发现两个女干部正在收拾东西,他是个懂规矩的人,从来不问干部的去向,倒完水后他扭身就走,被秋月喊住了。秋月告诉他,她和小赵有工作要去公社几天,这里依然由他值班,如果有她的电话转到公社去,刘三点头答应着,赵春花把炕上的铺盖用报纸盖住了,她跳下炕来,看也没看刘三一眼,就和李主任相跟着走了。

刘三小心翼翼地扫着炕席上的土,唯恐不小心自己的脏衣服碰到两位女干部的铺盖,他跪在炕上从里往外扫了两遍,然后俯下身来在小赵躺过的炕席上嗅了嗅,除了炕土味以外刘三啥也没闻到。“这小妇女也太她娘的薄情寡义了,走了连点女人味也没留下,枉我天天给她挑水洗衣服”刘三心里骂道,然后他又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太荒唐,假如刚才被别人撞见了,还不羞死个人。他又觉得自己太可怜,如此的献殷勤,竟然人家小赵连正眼也不瞧自己一下,刘三从赵春花面部的表情上读懂了不屑一顾的含义。“他妈的白瞎了三叫驴这个称号了,充其量自己也就是只‘赖蛤蟆’”,刘三说道。他恨自己懦弱连和赵干部说话的勇气也没有。

刘三这样的光棍汉在村里是没有一点地位的,由于个子矮小,生产队每天只给他9个工分,连个整劳力都算不上,尤其是到了地里那些上年级的社员总是拿他开涮,见了他总是说“三儿呀,你不缺吃的,不缺烧的,就是缺个蹲着尿泡的,你可得往高长一长呀”。年轻的社员则很直白的喊他武大郎,刘三心里明白叫他武大郎是高抬他,人家武大郎好歹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媳妇,自己呢?啥年月能有武大郎的桃花运呢?

刘三在农村来讲,家境其实是很不错的,父母留下的几间房,虽然旧了些,但毕竟能遮风遮雨,他一个人养一个人,年年是有结余的,刘三是个十分节俭的人,为了省下谷子娶老婆,他常年不熬稀粥,只喝蒸锅水,菜也很简单秋天腌一瓮腌菜和一瓮咸菜是他的主菜,为了省钱,晚上灯也不点,到大队值班后,冬天烧炕的柴禾也省了。村里人都知道刘三有几瓮谷子和几瓮小麦,信用社还有存款。刘三被媒婆骗了几次后,他再也不托人说媳妇了。他知道他的身高阻碍了他的婚姻。他也盼着那一天有个女人图他的钱和粮嫁给他,可惜,盼来盼去盼白了头。

如果说刘三一辈子没碰过女人,那可真是冤枉了他,俗话说,林子大了啥鸟也有,农村复杂的社会环境和贫穷的生活状况,必定会造就一些为了生存而舍下脸来做出一些龌蹉事的女人。刘三所在村里就有几个女人专打光棍的主意,刘三人长的不咋地,但刘三的钱还是有诱惑力的,不过刘三是个精明的人,总是在自己饥渴难耐的时候和这些女人苟合,完事后扔下两三块钱。这种两厢情愿的事是没人管的,当然刘三选择的都是在夜深人静地时候,刘三心里明白这种男人夸口女人丢丑的事,女人是不会说出去的。时间长了自然也就有了风声。当然这种风声刘三是不会承认的,他不怕有人贴住他,他怕有人敲榨他。

晚上刘三又来值班了,他没带自己的铺盖,大热天的用不着那些东西,况且炕上有两女干部的铺盖,自己怎么能在炕上睡呢?公社来了通知他记下了。刘三是个很实心眼的人,他把炕打扫的干干净净,而自己却爬在桌子上睡着了,他在梦中依然想着赵春花黑黑的剪发,大大的眼睛,红扑扑的脸蛋。天亮了,他要把通知内容转告给刘丰,他没在喇叭上喊刘丰过来,他要亲自送到刘丰家里去,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在刘丰家蹭顿早饭。想到这儿他迈步走出了队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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