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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明月(5)

时间:2018-05-24     作者:陈国庚【原创】

       十三

工作队进村的第三天下午,天气稍微凉快了以后,李秋月从大队部走了出来,她要到春花和老孟所在的生产队去看一看,顺便了解一下各队对会议精神的落实情况,她是整个公社下乡工作队的负责人,掌握第一手资料对于她来说是十分重要的,上午她和公社张主任通了电话,沟通了情况,并把沟口大队各生产队今年收割小麦采取的措施讲了自己的观点和意见,她认为采取分片包干收割的方法是切实可行的,是可以向全公社推广的,张主任表示完全赞同李秋月的意见,并准备向全社通报沟口大队的收割经验。最后张主任指示她,不要在沟口一个大队蹲点,到各大队都去看看。秋月答应了,李秋月心里明白,这个新上任的革委会主任对自己还是信任和尊重的。

秋月是一个对下属人员特别关照的干部,她了解到春花和老孟是第一次下乡的情况后,觉得自己应该对他们给予工作上帮助和指导,他们没有农村工作经验,和农村干部打交道肯定会有许多的不适应,这两个生产队对于秋月来说太熟悉了。两个队长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八队的王实在,名字叫的实在,其实一点也不实在,许多在他们队下乡的干部不是被他气跑,就是被他饿跑,有的还被他下个套撵跑,七队的队长二呲牙是个没事找事的家伙,如果不是刘丰事先为了工作方便把他们安排在离大队较近的生产队,依李秋月的个人意见她是不会同意的。

她先到了春花所在的大队,这个队劳力多麦田少,估计一个星期就可以收完。队长二呲牙从五官上看就不像个好人,不过这家伙的确是社员投票选出来的,这个村基本上是一个姓氏,别看二呲牙人长得呲牙咧嘴的,干活却是一把好手,二呲牙多少有点文化,在家族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他都乐于帮忙,加上这家伙敢于抗上的脾气,所以群众威信很高,在农村,家族势力是第一位的,二呲牙为了本队的利益有时刘丰的面子也不给,正是因为如此,社员拥护他,而大队干部面对这种人却是束手无策。

李秋月没有和二呲牙多说什么,只是讲了小赵是第一次下乡的年轻干部,工作经验少,让二呲牙工作上少出难题,生活上给予照顾,不要执行大队下乡干部派饭,三顿红薯面的规定,并强调小赵晚上不参加生产队的任何活动。说完转身走了。

对于这一片的地形秋月是熟悉的,尤其是八队,是她每次到沟口大队必来的生产队,大队妇女主任柳絮就是八队的,李秋月每次来下乡,几乎都是在她家吃饭,当然这与她曾和柳絮在一起工作过一段时间是有很大关系的。

李秋月先到老孟的住处看了看,屋子打扫的还算干净,只是满院散发的牛马粪味,让人觉得不适应,好在圈里刚垫上一层新土,气味略微小点,农村就这条件,她相信老孟会很快适应的,通过这两天观察,她发现老孟虽然表面上沉默寡言,其实是一个城府很深的人。这种人轻易不发表意见,只要说出来就是一针见血,有的放矢,这种性格的人适应能力强,能忍辱负重,是那种靠的住,信的过的干部。秋月很奇怪,为什么老孟比自己只晚上班一年,至今仍然是个普通职员,而且组织也没加入。她百思不得其解。她一参加工作就在基层,对县直单位的情况是一点也不知晓的。

秋月问了问饲养员王二蛋,知道了生产队干活的大概地点,沿着马车路到地里去了。王实在老远就看到李秋月来了,满脸堆笑地跑到秋月面前,“李主任有何指示”王实在率先开了口。秋月说“我来看看你们收割的速度,天气不等人呀”。王实在说:“这两天分片包干以后,收割进度明显加快,这个主意好,估计有一个星期我这儿的小麦就差不多了。”秋月说:“老孟干的咋样?”“人家老孟干的可起劲呢,手上磨出泡还照样坚持,每次散工和社员一样背上捆麦子,不怕苦不怕累的,县里来的干部觉悟就是高,这样的干部如今少见那。”秋月说:“既然人家老孟诚心诚意地帮你干,你可不能像对待那些光说空话不干事的干部那样对待人家,从伙食上调整调整,不能让人家天天吃黑干粮,老孟可是城里来的干部,回去说你们八队天天把红薯面当主粮,这名声可不大好听,解放这么多年了。我真不知道你们天天哭穷是给谁看的,这不明显是骂我们干部没有能力领导群众过好日子吗?骂我们也是在骂你们自己,你们是一线的干部,一线干部不琢磨如何提高产量,提高社员生活水平,提高生产收入,天天向国家喊穷,我看你这个王实在一点也不实在。”说完秋月笑了。她心里明白这个大队的干部哭穷都是刘丰教唆的,八队在全大队乃至全公社都是条件最好的一个生产队,这个队仅麦田就有百十来亩。还有大片的山田和枣林。只是刘丰当了大队长以后,为了争取救灾粮和救济款,让生产队干部这样做的,李秋月分包这个大队以后,对刘丰的这点小伎俩早已看穿,只是不愿捅破这层窗户纸罢了。因为她有许多工作需要大队干部去分担,她需要大队干部的支持,如果把事情搞僵了,被动的反而是她,作为多年摸爬滚打在一线的李秋月,对这一点是十分明白的。

秋月说:“实在呀,把老孟照顾好点,他是头一次下乡,第一次到农村的干部,万一那天你们有用得着人家的地方,别到时张不开嘴,人嘛从来是你敬人家一尺,人家敬你一丈,别怪我没提醒你。”秋月的这句不软不硬的话,让王实在动了心,俗话说,没有遇不对的亲家,没有绊不倒人的石头,一向市侩的王实在醒过神来了,这年头人熟为宝,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这点道理当了十多年队长的他,还是有经验的。“王实在你提的那些建议我可是给你落实了,怎么干好干快就是你的事了”李秋月说,“啥建议?”王实在问了句,“少在我面前装蒜,你心里那点小九九,瞒的了别人,瞒的住我吗?老孟才来几天,他知道啥,还不是你的意见。”王实在默不作声了。这个李主任真是神了,啥也瞒不过她的眼,王实在是彻底服了。

李秋月说:“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以通过老孟告诉我。也可以直接找我,我现在虽然不在公社班子里,但我是县工作队的人员,能给咱老百姓办的事,我是不会推拖的。”说完她告诉王实在,晚饭不要给老孟派了,她要和老孟去柳絮家吃蹭饭。

李秋月走远了,刚才的一番话确实让王实在长了见识。他和许多公社干部打过交道,和这一任大队干部的关系也不错,在王实在的眼里只有李主任才称的起是个干部,其余的只能说是传话的,跑腿的,混饭的。

休息时王实在把队干部召集到了一起,几个人悄悄地嘀咕了一阵,最后王实在拍了板,从明天起扩大全队派饭的范围,除两户成份稍高的以外,从东向西轮着派,每家一天,一天补贴一斤小麦,3个工分,不许吃粗粮。王实在特别强调此事不能张扬,悄悄执行就是了,此事人人有份自然没有反对意见。当然队里的这个决定老孟是不知情的。

 

十四

李秋月说的柳絮今天也到地里来了,作为大队的妇女主任,这几年她是很少到地里参加劳动的,今天柳絮打扮的像个下乡干部似的,一顶新草帽遮住了她乌黑的头发,肩上搭一条白毛巾,下穿一条稍旧的旧制服裤子,一双自己做的硬底黑布鞋,只是今天她比平时多穿了一件跨带背心,外面罩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这一片的农民有个风俗习惯,结婚生育后的女人是不裹胸的,村里叫嫂子的可以随意开玩笑,柳絮之所以把自己裹这么严实,她是有用意的,村子里许多叫她嫂子的后生,和那些见了她总想多说几句话的老光棍们,对她其实是不怀好意的,这一点柳絮心里是清楚的,她怕自己弯腰干活时被那些大无赖,小无赖们偷窥到自己两个硕大的奶子,如果被那些坏小子看到了,肯定会到处宣传看见她的胸部如何如何,她在这村待的时间长了,这些心怀不规的坏小子啥谣也造的出来,啥屁也放的出来。对于柳絮这样在农村人眼里算是有身份的女人,个人影响还是十分注意的。

柳絮是农民出身,对于干农活她是不发怵的,只不过她家庭条件优越,不愁吃,不愁钱花,这几年不到地里去她身子也懒了,她不愿到地里去受罪了。今天如果不是开会那天强调大队干部带头抢收麦子,无论是谁动员,她也不会到地里来干活的,这次下乡督促收割小麦的工作队长是自己多年的好姐妹李秋月,她不能给她拖后腿,否则秋月的工作指示是不好落实的。

今天王实在按别的生产队收割方式,把人员分了地片。这个生产队家属户多,王实在不能按人口去分,那样会耽误收割速度的,而是整半劳力结合的分片方式,在分片时,王实在按家族亲近,沾亲带故的劳力分成几组,这样那些偷奸耍滑的由他们自家人去督促,可见王实在是动了一番脑筋,生产队那块地几亩几分,每个劳力每天能割多少麦子,当了十几年队长的王实在心里是有数的。当然绝对的公平是没有的,土地有薄厚,小麦有稠稀,王实在在分片时尽量让大家满意就是了,他是大伙选出来的队长,说话是有些份量的,吃亏也好,沾光也罢,都在一个村里住着没必要斤斤计较。

柳絮在婆家的家族里,威信是比较高的,家族里年轻劳力多,自然进度就比别的组快些,离吃午饭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上午分配的任务就顺利完成了。年轻人扔下镰刀跑到河里洗澡去了,柳絮早早地回了家,上午她基本没干多少活,那些年轻的小伙子在她面前疯了似得抢着干,她干不干是没人和她计较的。

下午分的地片快割完的时候,王实在过来通知她,晚上做两个干部的饭,李主任和老孟要去她家。按乡亲论,柳絮称呼王实在一声大叔,所以王实在对她是直呼其名的。柳絮看天气尚早,她要和大家一起干完了再走,既然分了片,自己充着个人数,就不能搞特殊,晚上吃什么,她心里早有谱了。

孟昭阳没有参加分片,他毕竟是个下乡干部,今天他照例帮助大伙往一起抱割倒的麦子,帮助装车,李秋月来的时候他看到了,他见秋月和王实在聊的挺热闹,就没往跟前凑,今天本来秋月是让他一起到各队转一转看一看,他借口那也不熟悉推辞了。

王实在这个小组割的也很快,在柳絮那个小组割完以后,他这个组也完活了,他到另两个组看了看,虽然还有一部分没割完,估计天黑前也能完成,他从自己组里抽出几个自家的侄子,让他们去那两个组帮一下忙。“这种生产方式好,能调动社员的积极性,这种方式以前怎么就想不到呢”,以前在地里,他这个队长简直就是个放羊的,喊了这个喊那个,喊破了嗓子,一天也干不了多少活,还要得罪许多人。按这个速度过不了几天就收完了。今年的小麦没有虫害,颗粒饱满,如果不闹天气,又是一个丰收年。

王实在抬头望了望万里无云的蓝天,暗暗祷告,“老天爷呀,你可不能翻脸不认人呀,等我把小麦收回去,好好的供供你”。当然这也是老百姓的共同心愿,但往往美好的愿望是很难实现的。天有不测风云,这种常识老百姓都是懂的,这就和眼下的社会形势一样,老百姓刚从三年自然灾害的困境中爬出来,没安生几天,上层又搞起了运动,全国上下鸡飞狗跳的搅得人心惶惶,“这上层是咋的啦,不能让老百姓消停消停吗”?作为生产队长的王实在心里是焦虑的。当然他这种焦虑在大形势下是多余的。无论什么年代,农民是左右不了国家局势的。

                                         十五

孟昭阳和社员一样,在河里洗干净身体后,才回到饲养室,王实在告诉他,秋月约他到柳絮家吃饭,他换好衣服,拿出书来在门口的大石头上边看书边等秋月的到来。二蛋听说老孟要到柳絮家吃饭看了看四周无人,悄悄地凑到老孟耳前说:“柳絮这小娘们可不是省油的灯,许多干部都栽在了她手上,你可小心防着点,免得上了她的套。我看你老孟是个实在人才告诉你这句话,换了是那些尖嘴油滑的人,这话我就咽肚里了。”老孟告诉二蛋,他和李主任一块去,吃了饭就回来,谢谢二蛋的提醒,正说着秋月在饲养室下面喊他了。

老孟和秋月相跟着来到了柳絮家,那天晚上开会,老孟和柳絮见过了,今天又一起劳动,所以没那么多客套,老孟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在了屋外,秋月下午走了五个生产队,也觉得累了,她坐在院子里的一块石头上说道:“柳絮快给我倒杯水,渴死了。晚上吃什么,需要我下手吗?”柳絮说:“这大热的天,咱们吃凉汤面吧,面已经活好了,醒一醒我就擀,你们俩先坐会儿吧。”说完把两杯水分别递给了秋月和老孟,这是一排五间的平房,下半截是石头,上半截是青砖厽的,这在村里算是好房了。院子和房檐下与女主人一样,收拾的干净俐落。夏天这里的老百姓一般都在院子里做饭,柳絮的院里支了两口锅,看来是一个用来做主食,一个用来做菜用的,这种锅灶很简单,支上几块石头,抹几把泥,放上口锅就行了。下雨刮风用塑料布遮住就行了。

孟昭阳端起茶水吹了吹,尝了一口,显然这茶叶放的时间太久了,老孟不抽烟,不喝酒,对茶叶却情有独钟,什么样的茶叶他用鼻子闻一闻就知道,这是眼下最流行的花茶,这种茶叶冬天夏天都能喝,老孟也带了点,不过二旦的暖瓶里装的是蒸锅水,再好的茶叶也喝不出味道。柳絮递来的这杯茶显然是用铁壶烧的,虽然茶叶旧了点,但水还是很好喝的。这是他下乡以来喝到的最好的水了。可见这柳絮的生活水平要比一般的农户高了许多。

秋月问道:“柳絮,你家老魏回来过没有?”柳絮说:“前几天回来了,嫌咱们这儿热,住了三天就滚蛋了。”“你为什么不跟他走,孩子又不念书,去他那住一段时间多好呀。”“我才不去哪,你是不知道,那矿区的棚户区有多麽脏,家属去了没有专门的招待所,都是自己到棚户区和窑洞赁房子,那里的房子又矮又小,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老魏说,工龄够了三十年家属可以转居民户口,转了户口有啥用,煤矿又不分房子,我才不去那鬼地方呢,那里的山光秃秃的一棵树也不长,水也不好喝,一股硫磺味,矿上的家属除了每天给男人洗黑衣服外,啥事也没有。你别看老魏回家时穿的人五人六的,在矿上活的跟鬼没啥两样。唉,这下煤窑的除了工资高以外,没啥好的。我就是图了他工资高,月月给我寄钱回来,否则我才不跟他呢。”柳絮说的满嘴唾沫乱飞。秋月打趣道:“你现在这么说了,当初可是你一见人家就走不动了。”“当初呀,我见他一表人才,又是正式工,才动了心的。”秋月当然知道,当年老魏第一次见柳絮就把柳絮那颗虚荣心抓住了。老魏把自己从矿上弄来的新自行车和新手表送到了柳絮面前,说了句,“这样两样东西归你了,你同意是你的,你不同意算我送你的,你人长得这么漂亮,又是公社干部,你才配拥有这东西,我一个小工人不配。”柳絮当时被老魏这几句话给弄懵了,这家伙也太直白了吧。媒人则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女人一生图什么,不就图有个好依靠吗?人家可是正式工,农民姑娘随便挑,你也老大不小了,又不是国家正式干部,说不定哪天就让你回家了。考虑考虑自己今后的事吧。”说的柳絮心动了。通过一段时间的交往,她觉得老魏这人诚实,是个靠得住的男人,又是本乡本土的就答应了。结婚后她到矿上住了不到一个星期就跑回来了,她适应不了那里的环境,尤其是那些矿工们下了班后到处乱找女人的社会风气,让她心惊胆颤。老魏上班时她一个人不敢出门闲逛。有几个年轻的矿工天天在她的门口转,并且唱着,“大姑娘长得漂漂的,两个奶子翘翘地,有心上去摸一把,我的心里跳跳地”的淫秽小调。这种生活不是她这种性格的女人所需要的,回家后老魏月月按时把工资给她寄回来,这点柳絮是很满意的,至于男人在外面是干什么的就不重要了。她认为这个社会只有钱才是万能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光说我,你呢?你们那口子最近休假没有?”柳絮问道。“我们那口子,上个月提了连长,说是过几天要到一个大工厂去支左,想让我们娘俩这几天到部队去住一段时间,这不,才说动身,县里又点名让我参加了县工作队,又离不开了。我呀,一辈子就是个劳碌命。”秋月回答着柳絮,老孟从秋月和柳絮的言谈话语中对柳絮的性格有了初步的了解。柳絮这种女人,对情感这种人性最基本的东西,看的是很轻的,这种女人心中只有她自己的目地和利益,为了达到自己的目地和利益,她们是不择手段的,金玉其外,败絮其指的就是这种女人,这种人表面上光鲜,其实内心世界是极其复杂的,用文人的话说,这是个有故事的女人,这种能说会道,又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她们对男人的诱惑力是十分大的,而她们一旦达到了自己的目地,会把你忘的一干二净,这样的女人,一般人得罪不起,一旦得罪了她们,她们的报复心也是歹毒的。难怪二蛋说,这个女人不寻常,老孟曾在闲暇时读过曾国藩写的《冰鉴》对识人阅人还是有点知识基础的,“女人闻其言,语中识孝贤,”这是识别女人的基本常识,一个连供养自己的男人都不想去伺候的女人,她?别人能有多少爱心吗。老孟心想,世界之大,人心难测,我们无法改变身边人的品质和性格,但有远离那些是非之人的选择权利,不与她们作过多的交往和纠缠就是了,对自己最大的保护莫过于,面对诱惑无动于衷罢了。老孟很奇怪,这两个女人怎么会打的如此火热呢,李秋月无论在工作能力上和政治修养上都堪称是干部中的精英,她的驾奴事物的能力,不是一般干部能与之相比的,而柳絮则是只看眼前利益,胸无大志的那种女人,老孟不知道三年困难时期秋月曾帮过柳絮的忙,他更不知道这柳絮的哥哥是当今县革委会主管干部的副主任。

凉汤面端上来了,老孟慢慢地吃着,柳絮说:“老孟,咱乡下就这条件,不像你们城里凉菜、炒菜的齐全,吃好吃不好多多包涵。”老孟边吃边说:“这就挺好了,你这面条筋道,汤也有滋有味的,这是我下乡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顿饭。”柳絮又盛了一碗放在老孟面前,老孟说:“我一碗就够了,你也快吃吧,忙了一下午你也累了。”柳絮说:“我还顾不着吃,我去找孩子回来吃饭,这俩混小子不知到那疯去了。”说完边走边喊两个孩子的名字,“狗蛋,毛蛋回来吃饭。”

老孟从上衣兜里掏出粮票和钱放在饭桌上,他知道要是柳絮回来再给,柳絮肯定会拒绝他的,来前他就把钱和粮票有整有零的准备好了,他的这个举动被秋月看在眼里,她没有吱声,她知道像老孟这样的男人是不愿意沾任何人光的。

老孟的确看的没错,这柳絮是个工于心计的女人,当年靠着当公社领导的哥哥被招聘为社用人员,正是因为这种特殊的身份,让她嫁给了当时许多姑娘都追求的正式工人,生了孩子后,由于长期不上班,加上三年自然灾害期间公社下放社用人员,她回到了婆家的生产队。孩子稍大点后,这个不甘寂寞的女人,找到公社领导要求出来工作,在公社领导的协调下她当上了村妇女主任,虽然不是国家干部待遇,但在老百姓眼里也是一个官。这几年虽然运动一个接着一个,干部换了一茬又一茬,唯有她这个妇女主任稳如泰山无人替代,柳絮从一个不脱产的农村干部到半脱产,再到目前全脱产记工分,一路走来,无人敢说她是不劳而获,喝大伙的血,这里面的故事自然是很多的。

当然柳絮为村里也确实谋了不少利益,这几年上面拨的救济粮款,她没少给生产队争取,那些干部子弟,当兵,入团,入党,招工她也没少帮忙,凡是能帮上忙的她从不推辞,当然这个忙不是白帮的。王实在那个傻了吧叽的弟弟,是她通过关系弄到县城砖厂干活的,虽说是苦点累点,可收入稳定,王实在对她感恩涕德,五体投地。柳絮认为,只要拢住了小队干部的心,就稳定住了自己的权利,小队干部不闹事,至于社员说什么,那不过是刮了一阵没用的风。大队每月给她开多少工分,小队会计上帐就是了,社会就是这样,弱肉强食充斥着老百姓的思想。面对这种情况,老百姓只能忍耐,而社员稍有不满情绪,不用柳絮出面,小队干部就把他收拾了。忍耐和麻木或许是国人的通病,否则小日本是不敢在中国横行霸道十多年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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