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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明月(3)

时间:2018-05-24     【原创】

   七

  沟口大队负责看门的是一个绰号叫三叫驴的光棍汉,之所以被大家称之为三叫驴,倒不是因为他有寻花问柳、拈花惹草的毛病和特异功能,而是他天生俱来的一副好嗓子,如今年近五十了,依然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景,不过人性还是可圈可点的,只是白瞎了他这个绰号的含义。

三叫驴姓刘,排行三,父母早亡,上面的两个哥哥解放前就去世了。大队盖队部的时候占用了他家的房基地,所以当大队配备了播放机和扩音器以后,为了防盗安排他负责看门,不过只是看门,没有一分钱补贴,大队干部只是在救灾粮、救灾款上给予点照顾,这份工作对于常人来说是不愿意干的,因为既要承担责任又没有报酬。对于光棍刘三却是乐在其中。他认为能在大队干上广播通知这个差事,已经是自己祖坟上冒了青烟,是自己人生的最大成就了,尽管一早一晚接电话广播通知忙点,作为一个光棍汉来讲,这点事是无所谓的。

在村里一般人是不敢叫他三叫驴的,因为农村有严格的辈份之分,只是平辈人和外姓那些平时爱和他开玩笑逗闷子的人,才有权力喊他一声三叫驴,否则刘三也会和你急眼的,大部分还是喊他一声刘三。一些喜欢和他开玩笑的妇女总是喊他小地瓜、三洋鬼,也不敢喊三叫驴,因为刘三对付她们的话更难听。刘三长的实在是没有男人的阳刚之气,身高不足一米五,满脸的褶子,稀疏的眉毛下一双不停转动的黄眼珠,再加上他从不修饰的满脸胡子,更显得苍老。不过刘三喜欢和那些没大没小的女人开玩笑,因为这样他会嘴无遮拦的和人家对骂,让自己枯燥的光棍生活,过过嘴瘾,对于一个光棍汉来说,见了妇女过过嘴瘾也是一种寂寞男人的快乐。他也曾幻想,有一天万一哪个妇女在开玩笑中投入自己的怀抱里,岂不是件美事,不过对于刘三来说,这是一辈子也没有着落的幻想。不过,是男人总是要有幻想的,只是得到得不到而已,动动心思总归是不犯什么大错的。

这个村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一般光棍汉早上是不出工的。刘三是八点以后接到李秋月电话的,李秋月让他转告大队革委会主任刘丰,下午有三个县工作队的干部进驻大队,安排好二个女的、一个男同志的住处。刘三马上用广播通知了刘丰,刘丰到了大队部以后,没有召开队委会,而是吩咐刘三通知就近的三个生产队,下午派一个人来大队领下乡工作队干部,特别嘱咐刘三,让八队安排那个男同志的食宿,他让刘三搬出大队部,给另两个女同志腾地方,说完就走了。走了一段又返回来说:“刘三你把大队部打扫干净点,你看你把个大队部弄得像个猪圈似的,让人家县上来的女干部怎么住?”刘丰从刘三嘴里得知两个女干部里可能包括李秋月,李秋月这个姑奶奶来了,刘丰是不敢怠慢的。

刘三乖乖地把铺盖搬回去了,这个刘丰除了是大队革委会主任外,还是他本家的哥哥,他的话他是不敢不听的。他从家里找了一把好点的扫帚,  绑上棍子,挑了一担水,先把屋里地泼了一遍水,然后把炕席拽到院里用棍子使劲敲打了两遍,又用湿毛巾擦了几遍,然后晒到太阳下面,屋子实在太脏了,屋梁上布满了蜘蛛网和灰尘,不一会儿屋里就乌烟瘴气地啥也看不清了。刘三索性把窗户纸全部撕了,自己家里有大麻纸,一会儿再糊上就是了。尽管刘三头上罩着一块毛巾,但脸上、鼻子眼里还是被灰尘挂满了,刘三把屋顶扫了三遍,待灰尘散尽以后,刘三在地上又重泼了一次水,又重新扫了一下屋梁,自己觉得满意了,才回家洗了把脸,回到队部后,他把队部的桌椅和播音机用抹布仔细擦了一遍,看着扫出去的尘土,刘三暗暗想到:就咱这个日脏样,难怪没女人喜欢,哪个女人喜欢搂着一头猪睡呀!想到这儿他又笑了起来。屋子里明显敞亮多了,刘三蹲在树荫下抽了一袋烟,又跑回家去烧开水、打浆糊去了。他知道干部们喜欢喝开水,刘丰既然把招待干部的事靠给自己了,说明对自己是信任的,自己绝不能给沟口大队丢脸。

李秋月走进大队部的时候正是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了,她没有注意大队部有什么新的变化,而是让刘三通知各小队干部来领人。刘丰所在的生产队在来沟口大队的路边,李秋月已经和刘丰见过面了,李秋月代表县工作队通知刘丰抢收抢种是一刻也不能耽误的大事,有事晚上开会碰头。白天这个阶段不许大队召开任何会议。刘丰告诉她已安排刘三在大队负责接待,由他负责通知生产队领人,食宿已安排妥了,他让李秋月直接到大队部就是了。

八队队长王实在听到大喇叭上喊他去大队领下乡干部的广播后,骂了句,“这个三牲口又叫唤起来了。”放下手里的活就直接去大队了。   

他上午听到刘三广播后,中午就把下乡干部的食宿安排好了。他先是想让下乡干部住队部,可队部太乱,每天会计算账到半夜才回家,琢磨了半天,饲养王二蛋是一个人,所以他吩咐王二蛋把屋子打扫一下,晚上下乡的同志住这儿。之所以不安排到农户去,王实在是有考虑的。这大热夏天,住在农民家里男男女女的,出来进去地的确会很不方便,况且这村里谁家的房也不宽裕。王实在把老孟领到八队的饲养室的时候,王二蛋正忙着给牲畜铡草。王实在说:“二蛋,这是下乡的孟干部,一会儿领到你家去吃饭,明天早饭和午饭都是你家,老孟需要什么,你负责帮忙。”说完王实在转身走了。

孟昭阳打量了一下这间小屋,一条炕占据了半个屋子,地下只有一个小板凳和一个水瓮,其余再也没有什么家具了。炕上和墙上地上显然是刚打扫的,屋子虽然暗了点,还算是干净。老孟把提包放在炕上,等着二蛋铡完草一同去吃饭。

这是一个住着好几户农民的大杂院,二蛋的家在北面,二间破土坯房,泥皮早已脱落,显然年代已久。孟昭阳进屋以后,二蛋的母亲早已把灯点着,把饭放到桌上了。一碟咸菜  ,一碗土豆豆角菜,两个红薯面干粮,一碗黑乎乎的粥,不用尝也知道是红薯面的。二蛋母亲说:“咱农村就这条件,孟干部你将就着吃吧。”王二蛋这时挑起两个空桶走出了院子。

孟昭阳心里清楚二蛋是不会和自己坐在一起吃饭的,山里人老实,一般都是等客人吃完了他们才肯拿碗。

王二蛋挑回水来后,坐在门坎上看着老孟把饭吃完。看见老孟没喝那碗粥,心想这孟干部是不是嫌粥不好不愿喝,他家常管饭他知道干部们喜欢喝白开水,忙从锅里舀了一碗蒸锅水递给老孟。孟昭阳看着二蛋那黑手掐着的碗边,皱了一下眉头,但马上又接过来了。“既然到了农村,就没必要穷讲究了。”孟昭阳心想。他草草地吃了晚饭就告辞了,二蛋的母亲追出来说:“明早还是我家,你自己回来。”老孟答应了一声。二蛋的母亲看了看桌上的菜,靠老孟的一边那盘菜吃的很齐,她对二蛋说:“一看这个县上来的干部就是规矩人,你看人家这菜吃的,明早我给他擀红薯面条子,连汤带水的,中午吃红薯面蒸饺。唉!这年头,干部之间也相互欺骗,没办法,咱变点花样让人家吃好吧,这么远来帮助咱收麦子,这当干部的也不易呀。”

孟昭阳从二蛋家出来后,直接到了大队部。李秋月在路上说,工作队三人每天晚上碰一下头,相互通报情况,如有什么困难和问题她出面解决。今天是第一天的碰头会,李秋月把整个大队的基本情况作了介绍,叮嘱老孟和春花:“不要讲自己是哪个单位的,哪一派的,干什么的。这一片的老百姓和大队干部,对下乡干部的身份,是十分看重和敏感的。尤其是当前派性作怪,加深了农民之间的矛盾,作为工作队员不要轻易表态,不发表任何评论尤为重要。咱们的中心任务只有一条:督促生产队收割小麦。至于学习不学习理论、宣传不宣传当前形势是次要的。村干部有什么思想苗头和需要解决的问题由我出面来处理,咱们工作队,早上不去地里参加劳动,上午十二点回村吃饭,下午六点回村。这里的社员一般中午一点才散工,下午就没谱了。你们二人才来不习惯,先按我说的办吧,我已经和刘丰打过招呼了,这一点你们不用担心有什么影响。在这里我既是你们的队长,也是你们的大姐。”这一句话让老孟的心里感到热乎乎的,他庆幸自己遇上了一个好队长、好干部。李秋月之所以敢这样说话,是他了解了老孟和春花的基本情况以后才敢这样讲的。这两个队员都是第一次下乡,都没有参加派性斗争,说严格点,按组织部县工作队组成人员的要求,老孟下乡有点牵强,而赵春花一个基层供销社柜员是不能代表县一级干部下乡的。“这年头尽出幺蛾子!”李秋月心里骂道。但既然来了,李秋月就有责任照顾好、保护好自己的队员不出任何问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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