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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明月(2)

时间:2018-05-24     作者:陈国庚【原创】

老孟无心浏览车窗外的山光水色、田园美景和即将成熟的一片片金黄的麦田,班车里坐的大部分是和他一起下乡收麦的工作队员,前面发动机盖上堆满了大包小包,好在是夏季谁也没多带行李,如果是秋季行李就够装半车了,这些干部有的高谈阔论时下的运动形势,有的似懂非懂的在聊《参考消息》上的新闻,还有的叼着烟在琢磨着搞点什么歪门邪道,老孟此刻想的最多的是自己如何尽快进入角色,这个从小在县城长大的青年,人生应该说是比较幸运的,他出生在一个商业世家,建国后商铺被公私合营,他们一家成了居民,父母被安排了工作,他从小学一直到中专毕业,没吃过什么苦和发过愁,毕业后被分配到商品局机关,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工作让他觉得很满意,他对农村是陌生的,他只是从柳青的《创业史》和浩然的《艳阳天》的书里,对农村的生活稍稍有了点概念,可那毕竟是皮毛的一点知识,要想真了解农村,还需要自己亲自去农村住上一段时间,或更长的时间。

孟昭阳之所以有这样的心态与他父亲的言传身教分不开的,父亲经历过肃反、反右、四清运动,对中国现阶段的路线斗争和干部与干部之间的叵测人心是深有感触的,所以他让孟昭阳在单位少说多看,在工作上不要强出头,能让就让,能忍就忍,这次下乡,换了是别的干部,又是在运动中,早就和领导大吵大闹去了,而孟昭阳没有那么做,而是一声不吭的走了,走时连招呼没和领导打。“什么是定力,这就叫定力,你和领导有什么可理论的,理论半天不也得下去吗?”孟昭阳心里是这么想的:人应该顺其自然的生活,老子所说的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不就是这个道理吗?车走了大概有一个小时,终于到了半山公社,交通方便,这里的条件还不错,孟昭阳边想边下了车,不用打听,老孟随着那些提着行李的干部进了公社大院。这是一个有几排青砖瓦房办公室的公社所在地,公社主要领导和会议室在最后一排,所有下乡的干部将要在这里被分配到各大队去,然后由大队分配到各生产队。

公社会议室里,有一个女干部正在按名单点名,有人喊她李主任,老孟心想这大概就是李秋月吧。他放下行李,走到李秋月面前做了自我介绍,并把文件递给了她,李主任看也没看文件,随手扔到办公桌上说:“你先到隔壁我的办公室等我,赵春花还没到呢,咱们等等她,我先把这儿的事安排好了,咱们一起走。”

赵春花是坐第二趟班车赶来的,她和孟昭阳一样,当接到通知时一头雾水。她想,是不是供销社领导吃错了药,哪根神经乱了,让一个刚上班二年的基层小柜员参加县工作队,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供销社主任也以为是搞错了,亲自打电话问明白了以后,说了句,让你去你就去,这年头啥新鲜事也会发生。

赵春花赶到县城后,会早已散了,她问清楚自己分到哪个公社后,就到亲戚家吃饭去了。

赵春花走到会议室门口刚要进去,被屋里散发出来的烟味呛得不愿进去了,她要等会议散了再说,反正自己到了公社也算是报到了,她把提包放在门前树荫下的一块大石头上,从包里抽出毛巾,她想找点水擦把汗。这天实在太热了,热得树上的知了都不叫不动了。赵春花用衣服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这是一个很传统的姑娘,虽然今年刚满25岁,却是一个有六年党龄和二年工龄的女人。从她那张朴实的脸上和那头乌黑的剪发不难看出,这是个既有农村女性朴实风格又有工作人员气质的姑娘。井台上有一个老头在打水,赵春花打了声招呼,直接用桶把水倒在毛巾上,就擦起脸和脖子,擦完后说了声老头根本听不清的客气话转身走了。

工作队员都到齐了,这是一个所有干部对政治运动敏感     的年月,非常时期,革委会的指示就是圣旨,不到位的干部晚上会被全县通报批评。为了不沾上运动的晦气,下乡的干部都积极地到各公社报到去了。有些常下乡的干部知道第一天是必须报到的,哪怕你报了到就走人,第二天就再也没人管你了。

李秋月终于将所有下乡的干部分配到各大队去了。李秋月上午接到通知后就安排好了,她让秘书通知各大队派一名干部来公社领人。李秋月走出会议室,赵春花追了上去,说了句:“李主任咱们到哪个大队?”显然赵春花早已知道这个和自己留着一样头发的干部就是自己的队长李秋月了。李秋月说:“咱们到沟口大队,离这儿十里路,我收拾一下就走,对了,老孟在我办公室,你们先认识一下。”

李秋月到半山公社工作,已经整整五个年头了,五年来她踏遍了全公社的各个村落,对各村的状况了如指掌。她是一个有魄力、有责任心的干部,她敢于任事,敢于对大队干部的不良作风和不作为的现象提出严厉的批评,所以在这片的老白姓心里,这是个好干部。如果不是前几年抽她去搞四清运动错过了提拔机会,按她的工作能力和威信,早已是公社一把手了。

这次运动开始后,李秋月没有受到任何冲击,她静观社会变化,她是一个受过良好家庭教育的传统女人,她看不惯干部队伍中那些拉帮结派的习气,在她看来干部的升迁靠的是工作能力,而不是帮派体系的拉扯,靠帮派势力爬上去的干部,别人是不会服气的,不服气在工作中就会心生怨气,而这种怨气势必会造成工作进展的人心向背的阻碍。

李秋月家庭成分好,社会关系清晰,爱人是军队干部,工作无大错,群众基础好,同事中威信高,无论谁掌权,她都一如既往地干好自己分管的工作,所以尽管当时造反派夺权的气焰十分嚣张,但对李秋月这样一个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心底坦荡、无私无畏的干部还是十分畏惧的,他们是不敢轻易去触碰她的。这次班子调整,上级要求老中青三结合,李秋月没有参加派性站队,不在派别之中所以被挤出了班子,不过公社副主任和妇联会主任的职务是没人下令免去的,只不过不参加公社核心人物开会而已。李秋月巴不得不参加各种会议,这种运动中的会议,研究生产上的事少,干部之间相互批判错误、相互揭发短处的时候多,这种场面对于李秋月这个不在派的干部夹在中间其实是很尴尬的,如今眼不见心不烦。这次参加县工作队是县革委会主管生产的副主任直接点名要的,她不但是沟口大队的工作队长,还是整个半山公社下乡干部的总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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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昭阳何尝不理解妻子的心情,只是不像陈如玉那么心直口快藏不住事罢了,和孟昭阳一起毕业参加工作的几个干部子弟,早就入党提干了,有的早已是正科一把手了,而老孟一直原地踏步,默默无闻地当着小职员,至今党组织都未能接纳他。是老孟没能力吗?不是;是老孟工作不积极,思想不进步吗?不是。老孟心里明白,像他这样的人很多,和平年代在中国官场出现了僧多肉少的现状,当干部的有什么权力用什么权利,现在的官用不着去冲锋陷阵,用不着自己作工作计划,讲话稿有秘书写,工作由下面的人去干,这官谁也能当,所以社会上出现了官二代,官裙带,官亲派。孟昭阳虽然没在官场上混过,但见得多了,自然也就明白其中的道道,所以他活得不卑不亢心平气和。用他的话讲,不当官不挨整,不担惊,不受怕。当官的是有好处,但每次运动一来,受冲击的也是他们。人啊,只要安安生生地活着就好,什么官不官的,俗话说得好,“争名的为名而死,争利的为利而亡。”人怎么活也是一辈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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