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熟识可敬的抗美援朝老首长们

本文作者王广庆在黄老英雄家中。

     2020年是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10月23日，习近平总书记在纪念大会上发表的重要讲话，鼓舞人心，激励斗志。伟大的抗美援朝战争，为维护国际主义，捍卫世界和平，保卫新生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了不朽的功勋。在这场装备悬殊，以弱胜强的生死较量中，18万志愿军战士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他们中有毛泽东的长子毛岸英，有黄继光、邱少云、罗盛教、杨根思等英勇牺牲的战斗英雄。他们的事迹，惊天地，泣鬼神。我们纪念抗美援朝，就是要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发扬革命传统，保卫好伟大祖国的每一寸土地，为把社会主义祖国建设的更加美好而努力奋斗。

    在纪念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的日子里，作为退休之前曾在军队干休所工作，退休之后在军队干休所居住的军队退休干部，在与共和国功臣们朝夕相处中，了解到一些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的老首长们的感人事迹，现整理出一部分来，呈现给读者。

       老英雄黄丑和与澄波里阻击战

    黄老英雄离休之前是我原部队的副师长，对他的英雄事迹早有所闻。1994年2月，我从64军192师调入64军保定干休所当干事。来到干休所工作的第二天起，我在逐户拜访老首长们的过程中，在黄副师长家待的时间最长。那个时候，老英雄67岁，身体健壮，谈笑风声。看到他家墙上悬挂的接受毛泽东等党和国家领导人接见时的合影照片，就询问了抗美援朝时的英雄事迹。老首长翻箱倒柜找出了他珍藏的有关抗美援朝志愿军英雄事迹的书籍资料，我如获至宝，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摘抄了整整22页文稿资料。其中有575团一营一连连长黄丑和战前组织连队夜间实战训练的故事，有黄丑和带领连队，创造一战成名的澄波里阻击战事迹，有朝鲜战场广泛传唱的《智勇双全的黄连长》歌曲。其中，最感人的当属澄波里阻击战。

1954年9月毛泽东等党和国家领导人会见参加第一届全国人代会的战斗英模代表合影。毛泽东、刘少奇身后中间者为黄丑和。

    那是1951年9月6日，黄丑和所在连队受命配合兄弟部队围歼居守德寺里的守敌，具体任务是扼守澄波里阵地，阻击敌人增援部队，截住德寺里之敌的退路。澄波里，通向德寺里面的公路从这里经过，右侧是102.3高地，左侧是无名高地。守住这两个高地，便扼住了敌人的咽喉。为了打好这一仗，他和指导员张灿头一天便带领连队，趁着夜色悄悄插到这两个高地，按照预定方案做好了战斗部署。次日清晨6时，德寺里方向传来激烈的枪炮声，那是兄弟部队围歼战斗打响了。功夫不大，报话机里传来消息：“我军已攻破敌人第一道防线，正向前推进”。指导员兴奋地说：“照此发展，如果三连顺利把桥炸掉，8点前就可结束战斗。”话音未落，江边突然响起机枪声，“不好，守桥敌人有准备，炸桥肯定有困难。”黄丑和说着，急忙朝前沿阵地跑去。果然，在山坡上碰到三连的通讯员，被告知炸桥没有成功。敌援兵将会很快通过江桥，会给阻击战带来很大麻烦。

    很快，敌军先出动小股兵力进行试探性进攻，被打退之后，又用排炮对着无名高地一阵轰炸，接着派出一个连的兵力，在炮火掩护下冲过江桥，向一排的阵地猛扑过来。敌人似乎摸清了我军不到近前不开火的规律，若无其事地往上爬。然而，他们失算了。在第一次击退敌人的间隙，黄丑和就把主要火力放在了无名高地的右侧，没等敌人走到他们认为危险的地段，就被我军猛烈的侧后火力打得晕头转向，二十多个鬼子顿时栽倒在地。

    残酷的考验开始了。美军出动了多架飞机，对着102.3高地上的二排阵地轰炸、扫射。一排与二排阵地相距仅300米，敌机之所以专炸二排的阵地，显然是由于在无名高地碰了钉子，改为进攻102.3高地。黄丑和指挥二排迎敌，指导员指挥三排和连部勤杂人员，保证阵地安全，并阻击德寺里逃敌。这时，敌人孤注一掷，又投入800多人分几路攻了上来，他们极力想从102.3高地打开一条通往德寺里的路。待敌人进入射程之内，黄丑和一声令下，战士们手中的轻重武器一齐猛烈开火，敌人很快被击退了。但他们不到十分钟又攻了上来，并采用“车轮战术”，轮番进攻。激战持续了一个多钟头，阵地前布满了鬼子的尸体。敌人几次进攻受挫，恼羞成怒，集中了三个炮群，向着102.3高地狂轰滥炸。倾刻间，我军阵地被炸成一片浮土。接着，山脚下传来巨大的轰鸣声，黄丑和抬头一看，8辆敌坦克向我阵地围拢过来，有两辆正向他侧后爬行，最近的那辆相距只有100米了！此时，黄连长只有一个念头：“干掉它！”毫不犹豫地抓起两个手雷，滚进一个弹坑里。这时，一个鬼子恰巧钻出炮塔，举着望远镜向山上观察。黄丑和大喊一声”着家伙”甩出一颗手雷，那鬼子“哇”地一声缩了回去，还没等他关上炮塔盖，手雷就跟着飞了进去，坦克顿时燃起了大火。后面的坦克见状，忙掉头后撤，跟在后面的鬼子兵可倒了大霉。此时已是下午3点，黄丑和带领二排在102.3高地又打退了敌人三次冲击，三排在指导员的指挥下，连续打退了敌人多次迂回冲击，保证了阵地安全。

     敌人久攻不下，遇到重创，更加丧心病狂，突然将兵力增至一千多人，黑压压一片，分成八路波浪式进攻。一连顽强地进行着殊死抵抗，打退了敌人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但英雄的一连指战员已到了弹尽粮绝的境地。决死的拼杀开始了！当敌人攻入阵地后，黄丑和嘶哑着嗓子喊道：“同志们，刺刀见血是英雄！”年轻的共产党员、四班长赵文广首先跃出工事，高喊着：“英雄好汉跟我来！”瞪着发红的眼睛，端起刺刀，接连刺进4个鬼子的胸膛后，不幸被敌人的子弹射中，倒在了阵地上……

    肉搏战在激烈进行。黄丑和见敌人后续部队一群群涌上来，情况万分危急，当机立断，把所有人员迅速组织起来，接替三排阵地，命令三排长秦文治带八班迂回增援二排五班，他亲自带领七班、九班从正面反击敌人。并高喊道：“二排的刺刀已喝上鬼子的血了，我们都要争取光荣！”一排长王志善负伤后，一班长和文亮挺身而出，代排长指挥战斗。连长、指导员带领增援分队赶到时，战士们说：“我们没让敌人赚到一点便宜，可是子弹快要打光了”。黄连长高喊道：“同志们，打得好！人在阵地在，子弹打光了有刺刀，刺刀断了有石头，石头没了，咱们还有拳头、有牙齿，就是剩下一个人也要坚守到底！”战士们从连长的话中受到鼓舞，有的握紧手榴弹，有的端起刺刀，有的攥着石块，怒目喷火，盯着步步逼近的敌人。贪生怕死的美国兵在钢铁战士面前，发抖了，胆怯了，混乱了，后退了……

    这时，营部传来命令，德寺里守敌已被歼，命令一连撤出战斗。

本文作者陪同老英雄参观“万岁军”338团时留影。

    在澄波里阻击战中，黄丑和带领英雄的一连，孤军奋战一昼夜，人少弹缺，英勇善战，在我炮兵火力支援下，击退了由美军8架飞机，8辆坦克和3个炮群掩护的两个营1000多人连续17次的进攻，歼敌380多人，击毁汽车1辆，坦克2辆。直到阻击战胜利完成。战后，575团一营一连荣立集体一等功，荣获二级英雄连称号。连长黄丑和荣立特等功，荣获二级英雄和模范共产党员称号。回国后，他先后当选为一、三、四、五届全国人大代表，党的八大代表，两次出席全军英模代表大会。

    在与老英雄的日常交流中，还了解到他很多平凡而有意义的故事，我为此撰写过通讯《褪不掉的英雄本色》，刊发于《中国老年》杂志1997年第7期，并获得杂志社举办的“战士的情怀”征文二等奖。

今年93周岁的老英雄黄丑和，虽然年老有病，智力下降，坐上了轮椅，离不开家人和保姆的照料。但夏天遇见他时，同他握手，还是那么钢铁般有力。愿老英雄晚年幸福！